心如静水

煮粥的幸福

一 晨起煮粥，坐守炉边，闲翻手边书，似有所悟。

二 粥，实妙物也。 据佛教典籍所载，粥有十利：一为资色，令人脸容丰满有光泽；二为增力，可滋补羸弱之身体，增长气力；三为益寿，补养人之所需，食之延年；四为安乐，自清净饮食中生安乐心；五为辩说，淡中有深味，论法无碍；六为除风，调和身体，上下通利，祛除风寒；七为消宿食，温暖脾胃，助消积食；八为辞清，气息无凝滞，发声清晰昂扬；九为除饥，充实口腹，消除饥饿；十为消渴，沾润喉吻，止渴生津。

三 这么多年过去，粥依然是我们最可依赖的食物。 而最闻名的粥，应非腊八粥莫属。逢农历十二月初八日，母亲总放入各类谷物、干果，亲手熬一锅腊八粥。那温暖香甜的滋味，至今想来，还是这般引人留恋。 可是喝粥这么多年，竟至此日方知，原来腊八粥与佛有关。 话说悉达多王子为求悟道而遁入深林，终日衣不蔽体，食不果腹，瘦骨嶙峋，形容枯槁。如是苦行六年，一无所获。遂弃修苦行，出山林而至河边，濯洗身体。上岸后遇一牧牛女，乞得少许乳糜（掺入牛奶的粥）。食毕身心俱安，于是打坐于菩提树下，终于在腊月初八这一天，睹明星而悟道成佛。 佛教兴盛后，便于此日吃粥以作纪念，这一天也作为佛祖成道日，而成为佛教重要节日。

四 掬一把白米，舀一勺清水，我耐心地坐守炉旁，望着淡蓝色的火焰，渐渐地将水沸腾，等待着水米交融，温香溢起。

五 熬粥，是一个平和而漫长的过程。 周遭弥漫起氤氲的水汽，我仿佛看见母亲，坐在无数个清晨，安守灶前，静静地、甚至有些入神地，等待着汤沸粥熟。就象当年，她静静地等待着儿女长成。想到这些，一时竟痴了。 此时小儿犹酣睡。妻却已然早起勤梳妆，对镜帖花黄。漫进窗棂的晨光里，她施施然地侧过面来，笑问画眉深浅入时无？正是这个枕边人，对着这个不堪的我，始终不离不弃，从容相随。 双亲健在，妻儿平安，衣食温饱，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？ 然而不禁迟疑。莫非幸福，竟是这般寻常么？

六 寻常。 开始喜欢这个字眼。寻来寻去只是常，像极了那一句“众里寻她千百度，蓦然回首，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。穷其一生，不舍昼夜，忙忙碌碌、营营役役、苟苟且且地愚痴数十年，今日才明白幸福原来是自己的事，无从攀比；亦属内心之体验，何必羁于表象？毕竟我们所追求的是幸福，而不是比别人幸福。 有风吹过来，浮云散开。推窗看见天空，心头一片澄明，豁然开朗。胸中诸多块垒，如今看来，便如鸡虫小事般，再也无足挂齿。 噫！煮一钵粥，摆三张凳，合家谈笑围坐，可抒温情，能明事理，当食三大碗。